看《天使之卵》時，其實很清楚「現在畫面在演什麼」，但同時也很清楚「它不打算告訴我該怎麼想」。電影的故事很單純：在一座彷彿世界已經結束的廢墟城市裡，一名白髮少女日復一日守護著一顆巨大的蛋，她相信裡面孕育著天使。她的生活幾乎沒有變化，直到一名背著十字形武器的少年出現，兩人開始同行，在這座死城中遊走。
他們走過空蕩的建築、牆上游動著魚影的街道，看著人們徒勞地捕捉不存在的獵物。對話很少，但每一句都帶著重量。少年不斷提起關於世界、信仰與諾亞方舟的故事，而少女則始終緊抱那顆蛋，像是那是她唯一能確定的東西。這段過程讓人慢慢感覺到，兩個人看似同行，其實站在完全不同的位置上。
故事後段蛋被打碎的那一刻，不是什麼戲劇化的大場面，是一種近乎殘酷的冷靜行為。少年砸碎了蛋，也如同親手否定了少女所相信的一切。那瞬間，很難只用「劇情轉折」來形容，更像是某種信仰被強行拉回現實的過程。少女的崩潰非情緒宣洩，而是一種世界結構瞬間瓦解的感覺。
電影並沒有試圖收攏這些情緒，結尾時讓畫面一路拉遠，把角色放進更巨大的空間裡。你會意識到，這不只是兩個人的故事，而是一個關於「相信」與「看破」之間衝突的寓言。少女選擇守護希望，即使那可能只是空殼；少年選擇打破幻想，讓世界往前走，即使代價是毀滅。
《天使之卵》不是部人人都可以理解的電影，但它好像沒有那麼「看不懂」。它只是拒絕替觀眾做判斷。看完後，可能無法說出它的正確答案，但會開始思考，自己站在少女那邊，還是認同少年那邊。這部四十年前的經典作品，再看一次仍然讓人難以忘記。
